商业产品经理的挑战
头图：晚上的咖啡馆，梵高
作为人类，我们需要承认，在一个好看的设计和一个实用的设计之间，好看的设计通常占了上风。这一点，已经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。在面向消费者设计的产品上，精美的包装，华丽的辞藻，言过其实的功能，通常能够带来更高的溢价或者更大的销量，即便产品本身往往很难兑现。
时间久远之后，那些过于夸大的功能已经被遗忘；发布会上令人兴奋的点已经消磨殆尽，剩下的只是用户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产品。对于消费者产品而言，对产品的吐槽已经不是重点。在这个商品过剩的年代，有谁会像我们的上一辈一样，一台电视机、一辆自行车就能用十几二十年呢？不论是好用或是不好用，在经历一到三年之后，这些产品要么被迭代得早已面目全非；要么就被替换了。
这个时代，面向消费者的产品经理是幸运的，能够不断跟进消费者的口味，做出不同的产品；当然也是不幸的，留不下什么能够对抗时间的东西。产品经理的个人兴趣在制作C端产品的过程中占据了主要因素。产品经理个人的涉猎范围：设计、审美、交互范式、消费者心理洞察、同理心、潮流等，决定了这个产品最终走向市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，如何获取用户，如何刺激用户付费。消费者往往会为出于实用原因付费（比如去广告），但多半是因为情绪受到触动而冲动消费，比如打赏，想要加快进度买道具等。
面向最终消费者的产品经理的工作相对而言是简单的。消费者心理通常不太难把握——通常把自己代入到场景中，只要自己不要太异类，通常都能得出不太差的方案。再不济，虚心听取用户的吐槽，产品总会朝前走。因此，面向最终用户的产品经理的个人经历占据了主导作用。
这一招对于商业产品经理不怎么灵。商业产品通常是要付费的，这一点如今已经是常识。这意味着客户很难因为冲动消费——就算冲动了，他的财务人员、业务人员也会在系统实施的时候把他按住，至少在第二年的时候不太可能续费。毕竟，商业产品是为商业服务的，而商业的本质，是通过提供服务而创造利润。如果无法融入客户的商业流，那么产品基本上是失败的。
在这个前提下，产品经理在感官层面的个人经历是无效的。感官层面的经历是指：这个产品做得好看，色彩很丰富，布局很酷，视频很炫，文案打动人心，等等。关于样式、色彩、布局……的使用对于商业产品而言不是重要的。
如今的商业社会早已变了样，很少有企业像三十年前一样，为员工提供所有的支持，比如自己的打印室、收发室、运货员；大一些的甚至有自己的幼儿园、学校等等。除了很少的核心领域，几乎大部分的企业都需要依赖外部的服务来完成业务运转。客户从微信中来；出售货物之后通过快递公司寄出；依赖上下游渠道来完成产品生产制造和业务流转；非核心部门如法务通常使用外包，等等。
除了企业高层管理者，普通员工很难说得清楚一个企业到底是怎么运作的。在向一个企业推广商业产品的时候，才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多需要上下游对接的方面，才意识到以前看起来很土很麻烦的流程，自有其可取之处；一些从软件角度看起来大不了的事情，会给企业带来大麻烦。
比如我听过一个做 HR 绩效管理软件的例子。通常绩效管理分为四级：员工自评、部门主管评价、HR 评价、CEO 确认，最后员工能够查看最终的绩效得分。在这个软件中，产品设计者将这个设计为工作流，每一级流转的下级都能看到上一级以及完整的流转过程。于是这个绩效管理就很有意思了：员工自评为A，并且写了许多证明自己工作的评价；部门主管不这么认为，评价为B，同样写了一堆支撑的案例。HR 支持部门主管的打分，并给出了自己的理由；CEO 确认为 B。结果最后流转到员工的时候，员工看到了自己被评价和打分的全过程。参与这个过程的部门主管、HR 脸上都是大写的尴尬。
如今的商业产品，几乎都面临这样的挑战：即产品不止被一个人使用，而被一个业务使用；不止被一个业务使用，而被一个业务流使用，而这个业务流的实际负责人却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个商业的对于效率、盈利性、企业文化等基本面的诉求。
这并不是说产品的设计不重要。以软件产品为例，让如今的职场使用者使用个人软件的时候高效简单好用，而在使用商业产品的时候复杂困惑难用是不道德的。商业产品经理应当具备对设计系统的理解和掌握，对常见设计范式的理解和掌握，以及一些当前设计潮流的理解。不同于C端产品经理，消费者心理对于商业产品往往没什么用，想要做一些刺激性的产品特性来吸引客户付费通常很难长久。不像大多数用完即抛的个人产品，商业产品往往需要运转很久，少则几个月，多则很多年，这意味着对于商业的理解，对于商业流的理解，对于客户价值的认定，是更加重要的。
我国现在处于企业级服务的初级阶段。就我观察到的情况，优秀的个人产品经理不少，出色的商业产品经理很稀缺。社会发展很快，各种思潮前后迭代，更不说平均寿命才两年的初创企业。沉淀不下来的商业，自然也很难沉淀下来商业逻辑。打个比方，就像一片土地上好不容易长出嫩苗，结果每隔两年来一场自然灾害，或者刚一长出就被收割了，自然也长不出大树。
除此之外，商业通常是无趣的，商业产品的设计也不像个人产品那样激动人心有很多可说的。在当前的商业成熟度下，让客户完全自助是不现实的，商业通常意味着要跟客户近距离接触。许多一线产品人很排斥跟客户直接接触。商业产品加剧了这个对话的困难——客户很少说自己的个人对这个产品的喜好，通常跟你讲业务，听得云里雾里，说来说去头都痛了。
在当前的环境下，商业产品经理工作是比较违背直觉的——所有你看起来别人家很绚丽的东西，要非常小心的思考背后逻辑，而不是说别人家很炫我们家也要有（目前在中国市场赚大钱的SaaS软件通常看起来都很丑）。此外，要勇敢的与客户不设限的近距离沟通，理解、体会商业流转，看到价值创造的过程，发现软件在其中容身之地。在当前的中国市场下，好的商业软件几乎在各个层面都稀缺，放下产品人的傲慢，躬行与客户之中，终有一天你会越来越犀利，对于商业的感觉越来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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