稀缺的真实

2016 年夏天，在电影院看了一部动画电影，史克威尔的《最终幻想15：王者之剑》。情节比较俗套，已经记不清了。看完电影之后，我在座位上被震撼了很久。这是电脑扮演的真人，还是真人扮演的电脑？

电影《最终幻想15：王者之剑》剧照

图片或许能够找一些端倪。但在动画进行中，演员飘逸的长发，惟妙惟肖的表情，作为观众的我在观影过程中经常恍惚，这是动画还是现实。

或许，努力去区分并无意义——寻求确定感难道不是人类痛苦来源之一？

后来的几个月，各个厂商先后表现着他们在讨好人类感官方面的努力。这张图挺好看，可惜有个行人乱入——点一下就去掉了；镜头发现这是个食物？不用你选择，自动就变得美味鲜亮了。Adobe 甚至能够根据十几秒你的声音，自动开始拟合所有的朗读。听起来嘛，跟你自己的声音一样。细思极恐。

更不说几十年来，一直在这条路上孜孜不倦的成人生意。比如润滑剂，按摩棒，硅胶玩具。

科技对于感官刺激的模拟，最早应该来自于食物吧。比如素食餐厅里，为了满足素食者对肉食的想象，厨子们做出了长得像五花肉的面筋，长得像水煮鱼的面片，长得像辣子鸡的面疙瘩。到了数字世界，你看到的，听到的，摸到的，触到的，从刚开始清晰可辨“真的”和假的，到现在越来越真假难辨。

可是，那究竟不是真实。

想在想起来，相比在城市，那些在乡下生活的孩子们对真实有着更为直接的体会。没有光污染，即便看不到挂在树梢的各种装饰灯泡，那如泼墨般漆黑的深夜才是真实；听不到汽车鸣笛声，夏日的夜晚生机勃勃大声鸣叫的青蛙声才是真实；星空的绚烂，花香的芬芳，土地的腥味，水的冰凉等等，他们终究不能被球幕电影、大棚温室、水泥地、自来水代替。

亚马逊的老板贝索斯让他的孩子从四岁开始玩真正的刀。还说宁愿孩子只有九根手指头，也不愿意孩子无法应对真实。玩一百次假的也比不上一次真的；见一千种假花也不如看到一次真的；大脑中演练过一万次的告白，不如一次结结实实的拥抱。

真实是全部，真实是无穷，真实或许会让你害怕，但真实不会让你厌倦。主题丰富的的迪士尼乐园，玩到第四次就会厌倦；只有沙子和水的海滩，让你想要在那里一年待够两百天。

只是，真实越来越稀缺。他们的绝对数量越来越少，获取越来越困难，而且，获取意愿越来越低。即便这些真实在你眼前，你的眼睛仍然盯着手中越来越大的屏幕。你开始闻不到花香，尝不到饭香，看不到做菜的厨子，接触不到那个爱你的人深情的眼神。你感觉到的愤怒是被标题党操纵的，你感觉到的悲伤只能持续几秒，你害怕一个人独处，你匆匆放弃了深入思考的机会，你在一个又一个被切成片段的浅薄体验中，沉沦。

（完）